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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性影像从业者甘莹莹:我们的创作与性别无关

发布: 2019-3-27 12:01 |  作者: 空名宇  | 来源: 她影像

甘莹莹,1990 年生于广西,现居上海。华东政法大学新闻系学士、英国创意艺术大学摄影系硕士。独立摄影师、撰稿人、策展人。摄影作品主要关注身份与环境等。入围集美阿尔勒 Madame Figaro 女性摄影师奖(2018)、入围马格南 Abigail Cohen 纪实摄影基金(2018)。上海酷儿影展 (SHQFF) 短片统筹, 2019 清涟龙寺艺术驻留计划项目总监、策展人。2017 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驻地艺术家, 2018 终南山艺术驻留计划受邀艺术家、 策展人。

编者按:

与甘莹莹相识,是2018年她影像与上海摄影艺术中心的合作上,那时她是创作者的身份,作品集里展示的是她严肃的思考与专业的创作;再次联络起来,她已作为清涟龙寺艺术驻留计划的负责人,在媒体宣传方面与她影像进行合作。2018年底,在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节上,她甚至还作为策展人带来了展览《起伏》。

我曾一度感叹于她的经历与成长——英国创意艺术大学艺术摄影硕士,归国后从事独立摄影、策展以及撰稿相关工作——这是一条经典的年轻摄影艺术家的入行路线。她在英国接受了艺术摄影的熏陶,相对成熟的学术背景让她在创作以及从业上游刃有余。然而这只是“外行人看热闹”,海归年轻人的迷茫与焦虑,身为创作者的思考与探索,她从未缺少。同时作为一个女性影像从业者,她身上的“女性”标签带来的质疑与偏见,更让她沉下心来,做事、思考。“女性影像可能是我未来的重要标签,但我要做的事情与性别无关”,她平和地说。

  EOS 6D 光圈F2 快门1/200s ISO2000 焦距50mm

  镜头:EF 50mm f/1.4 USM

  《夏尔巴人》

  《夏尔巴人》

  EOS 6D 光圈F9 快门1/1250s ISO800 焦距50mm

  镜头:EF 50mm f/1.4 USM

  《夏尔巴人》

她影像:2018年是你非常活跃的一年,入围集美阿尔勒 Madame Figaro 女性摄影师奖、马格南 Abigail Cohen 纪实摄影基金;作为受邀艺术家与策展人,参与策划了2018 终南山艺术驻留计划;年底还参展了上海摄影艺术中心的展览《摄寻千里,十见天地》……怎样形容你的2018年?

甘莹莹:2018年算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高峰期。2016年,从英国创意艺术大学研究生毕业回国后,我一直处在一个摸索状态,虽然非常确认自己一定要做摄影,而不是做其他事情生存下去,但摄影有很多方向,艺术摄影、商业摄影……我甚至也考虑过去拍写真。然而,我始终无法将摄影作为盈利的手段,我不聪明,没办法用它去挣钱。2017年之后,我回到艺术摄影的路上,想去拍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内容。同年,参加了终南山艺术驻留计划,一开始只是作为驻留艺术家,后来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了团长,除了创作之外,做采访写文章,还成为了策展人。就这样像滚雪球一样,2018年,越来越多的机会出现,之前申请的一些项目也有了眉目。

她影像:留学时期,你的创作方向就是艺术摄影吗?

甘莹莹:这条摸索道路是非常漫长的。大学时代开始接触摄影,上的是新闻摄影课,学习到更多的可能是纪实摄影的方向。去英国之前,我在西藏呆了一年,拍摄了偏远的夏尔巴人部落,并依靠这组照片申请到英国的大学。但我心里很不确定,这种掠夺式的记录,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。在英国,在老师的引导与挖掘下,我发现比起纯粹的记录,我更喜欢摄影作为一种表达方式。但我也很喜欢现实,不想要完全脱离现实去表达。所以我的毕业作品是一组半纪实半构建式的拍摄——既没有脱离摄影作为记录真实的手段,又能够表达自我。

  EOS6D 光圈F3.5 快门1/4000s ISO320 焦距50mm

  镜头:EF 50mm f/1.4 USM

  《夏尔巴人》

  《夏尔巴人》

她影像:就是下面这组《迷失方向》对吗?它的背景是关于异国他乡的文化冲击,这是源于你的亲身经验吗?

甘莹莹:其实在申请学校的时候,我想要探讨的是孤独以及独生子女的话题。但到英国之后发现,他们没有独生子女!然后就陷入了迷茫,我不知道要拍什么,又觉得必须要拍点什么。所以就以自己身边的环境为出发,拍宿舍,拍很普通的室内物品,在看照片时,我发现里面的物品是带有情绪的,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我意识到那个情绪,就去思考为什么会是这样的。

异国他乡,所有留学生都有一种孤独的状态,不仅是因为环境陌生,而且还有文化的差异性导致的孤独感。就像是你在一个孤岛上,离哪边都很远,没有人能触及到你,你也不能触及到任何一方。这种状态不仅是停留在我自己身上,不仅是中国留学生身上,也是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不同的、又很近似的状态。

  《迷失方向》

  《迷失方向》

  《迷失方向》

她影像:孤独感一直贯穿在你的创作里。你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独,这种感觉从哪里而来?

甘莹莹:从小到大,我的居住地一直在变化,至今搬过已经有20多次家。我总是在不断地主动或被动的离开自己的舒适圈,无论是自己擅长的领域还是社交圈,总是在跟熟悉的事物、人渐行渐远,可能是有这种不安定感带来的孤独感。

另外一个原因,我是独生子女。在广西的老家,身边的朋友许多都有兄弟姐妹,虽然也有朋友,但是独处的时间更多,我非常希望有人陪伴。长大以后,对于陪伴的渴望就变成了寻求精神上的共鸣。我在找寻相同孤独的人。

她影像:孤独感会让你在观看上更加敏感。更加专注。

甘莹莹:是的,孤独有时候也意味着不被关注、被忽视,一种非常边缘化的感觉。就在大家都将在关注一件很有光环的东西时,我就会下意识地寻找被忽视的东西。

她影像:《被遗忘的栖居》也基于此吗?

甘莹莹:是的,这是回国之后,在终南山驻留时拍摄的作品,也结合了2017年在浙江金华的拍摄以及以前在旅途中的一些作品。关注的是被遗忘的村落、风景及角落。

  《被遗忘的栖居》

  《被遗忘的栖居》

  《被遗忘的栖居》

她影像:这组作品里鲜少有人的出现,更多是自然或人文的风景。

甘莹莹:因为城乡发展的不均衡令乡村人数大量减少,留下来的都是妇孺老人,青壮年很少。原始自然的景象、没有人的生活痕迹,就是被遗忘的感觉。

她影像:回国之后,你在城市-上海的生活,但却将视线放在了乡村。是什么影响了你?

甘莹莹:刚从英国回来,我是有点失落的。灰蒙蒙的大都市,繁忙紧凑的工作,过度加班导致生活工作严重不平衡。周围朋友为车子房子担忧,焦头烂额。看到眼前的这一切,我是很焦虑的。

我不太理解,为什么大家会为了这样的生活去奔波,也发现很多人也在质疑这样的生活。最坏的时代就是最好的时代,当你去关心周围人的状态,自己的心理状态,就会去思考原因。我关注乡村生活,是想要寻找生存于世的本质。

还有就是身份认同的问题。在英国时,我会去思考自己到底是谁。作为一个中国人,我的文化的根到底在哪里?城市已经被西方文明侵蚀得非常厉害,上海本来就是海派文化,只有乡村还保留有很多原始的文化,虽然也被毁坏了很多,但我还是想要通过拍摄去探索自己的文化根源。

她影像:你是带着上述所做的,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来完成《被遗忘的栖居》的吗?你的创作是思考在前,还是行动在前?

甘莹莹:我问过自己这个问题。拍摄《被遗忘的栖居》时并没有带着强烈的目标,我首先被眼前的景象吸引,并将它拍下来。经过一段时间,再反复观看,有了不同的感觉,才有了这组作品;而《迷失方向》的拍摄基于思考、研究,但在之前也拍了大量的素材。

思考是理性的,将一些无法描述的东西用“语言”逻辑组织出来,成为表达;而直接去拍照是纯感性的行为,被一瞬间的灵感所捕获,然后再去反向思考。我觉得艺术是在可描述与不可描述之间的,不一定有先后。

  《魄》

她影像:《魄》是哪一种创作方式?

甘莹莹:《魄》是一组实验性的作品。在终南山驻留时,作为一个南方人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,我当时想:鞋子踩在雪上会留下鞋印,车轮可以留下车轮印,那么人在环境中会留下什么呢?我们离开之后会留下什么?然后就想到了将脸印在雪上。

那一次驻留的主题必须跟“山”相关联,所以我当时的想法是人的脸如同山一般,有海拔的高低,拍摄时在鼻子最高的地方补一点光,比较矮的脸颊地方少一些光。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,曝光时间不够长、光圈不够小、激光笔亮度又很高。但拍出来的照片很神奇。明明是熟悉人脸,印在雪上在经过光线的描绘与反射,就形成了很奇怪的脸,像是独立存在于世界上的灵魂。

  《Flesh and Bones》

她影像:从西藏的《夏尔巴人》到《迷失方向》、《被遗忘的栖居》、再到《魄》以及《Flesh and Bones》你的作品都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。你的风格并没有固定下来,创作像是似乎都是在尝试。

甘莹莹:我在英国时,学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“探索边界”。英国是个传统与前卫并存的国家,摄影教育里既提倡实验性的尝试,,也尊重经典与传统。只要想学,老师会教授包括银盐、蓝晒、印相等的传统工艺,但他们也会不断地激励我们去发掘新的东西,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不是简单的重复,要去探索摄影的边界。

她影像:你的创作总是离不开环境,而且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,你的探索一直在寻求如何与环境共存。

甘莹莹:我也关注过很具有魔幻现实感的地方,2017年我拍过上海世博园,原来几千万人踏过的土地,荒废了七年,巨大的植物从建筑物之中长出来,完全想象不到这是如此金贵地段的城市景观。原来,人类的欲望被抽离之后,可以给自然这么大的生存空间。遗憾的是这组照片我没有拍成系列。魔幻现实是非常容易获取的题材,但它不是最本质的问题。现实社会为什么是这样?我们遗落了些什么?我们之后应该怎么办?我们要向往些什么?文化层面的东西,才是我要去挖掘的。

  《被遗忘的栖居》

  EOS 6D 光圈F7.1 快门1/640s ISO200 焦距50mm

  镜头:EF 50mm f/1.4 USM

  《夏尔巴人》

她影像:城市似乎带给你很多异样的感觉,你没有考虑过离开城市吗?

甘莹莹:我以前很喜欢城市的。选择上海的大学,就是因为向往更广阔、更现代化的居住地。第一次去陆家角的时候,举头看到那些很有压迫感的高楼,我竟然感觉到很兴奋。毕业后,我去了西藏,看到了生活的更多可能性。在英国,更是感觉到了自由和惬意,人像人一样的活着,而非机械化的生活。我所理解的生活的概念发生了变化,再回到上海时,心态完全不一样了。现在我将工作室搬到了郊区,没有高楼,河流众多,近似田间的生活。但依然没有离开上海,因为贪恋它的便捷,以及上海所拥有的独特的艺术环境,这也带给我成长与发展的空间。

她影像:除了创作,作为影像行业的从业者,你也非常积极地做了很多关于女性影像的工作。终南山艺术驻留计划·冬、清涟龙寺艺术驻留计划是围绕着女性影像创作者的,作为摄影师也入围了集美阿尔勒 Madame Figaro 女性摄影师奖,还策划了关于女性摄影师的展览。

甘莹莹:女性影像这两年确实成为了我一个主要的方向,甚至一个标签。机缘也是终南山艺术驻留计划·冬,它是围绕女性艺术家的。起初,包括我在内的女性摄影师,都不希望主办方用“女性”这个词来贴标签。但当我开始运营这个项目时,我遇见到的质疑与偏见,让我反而开始思考——为什么“女性摄影师”是一个噱头,为什么不能普通的、正常的,将女性放在名字旁边呢——这一点才是应该真正质疑的。

她影像:我们特别理解这一点,很多女性摄影师不愿意提及自己的女性身份。这是不是一种偏见和不自信?

甘莹莹:我觉得是,这跟中国文化的不自信很像。不管标榜什么,只要对自己的作品,就不要担心质疑。业内很多东西是不公平的,特别是以男性受众为主导,资源围绕着男性用户的环境。也因为这样,我们的存在才是有必要的。

她影像:同时作为创作者,你觉得女性的观看是否具有特殊性?

甘莹莹:因为我不是男性,我的视角只能作为女性出发,所以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。但无论男性还是女性,都是人性。每一个人作为个体都是不一样的。作为一个从业者,我追求的是平等。无论“女性”是噱头还是宣传手段,是走向平等的必经之路。

她影像:女性摄影会是为你未来的方向吗?

甘莹莹:去年9月份,在上海摄影艺术中心的活动中,遇见了创意艺术大学的两位老师,她们正在做一个女性项目,以一个联盟的形式集合女性摄影师的力量,追求公平与平等。她们虽然也会将这个项目带到中国,但更希望由中国女性自己来做自己的项目。我就想,其实我们可以做一个平台,类似于女性摄影师自给自足、自我供血的平台。

现在社会环境,经济下滑,人心浮躁,也正是在这种时候才会出现新的文化意识形态,就像六七十年代美国出现的嬉皮士。我想做得更好玩,也更反骨更叛逆。尽管我们集结的是女性影像艺术家,,但我们要做的东西跟性别无关,或者说不一定有关。

  器材故事


她影像:你现在常用的佳能相机和镜头是?

甘莹莹:EOS 6D以及EF 50mm f/1.4 USM定焦镜头。

她影像:你觉得数码相机和胶片相机各自的优势是什么?

甘莹莹:不同的相机拥有不同的特性。数码相机的所见即所得,是无可替代的优点,适合我进行任务拍摄,能够即时预览、快速调整。120相机的腰平取景器,让我可以对构图更有掌握,同时拍摄人像时也可以给拍摄对象带来更少的侵犯感;120折叠相机则更适合拍摄无人的风景,因为它的快门很轻巧,几乎无声无息地记录了我的第一直觉;大画幅座机适合长时间曝光、二次曝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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